ER文-轻舟

再降温我就要死了

【渣反/冰秋】我死了的小男朋友

《我死了的小男朋友》
0.
我家来了个鬼,为了剧情的可持续性发展,就把他收留了下来。

……反正绝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毕竟我是个有主见的人,比旺仔碎冰冰广告里头的熊孩子还要有主见。

1.
事情起源是半年前,我带队参加学校四百块钱的课外实践活动——俗称爬山。

晚上我们会在半山腰搭起帐篷生好火堆,让学生自己在那飙歌烧烤,老师清查一遍人数就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喝啤酒搓麻将,开始自己的夜生活,倒也是以免学生玩不开。

不幸的是呢,有人失踪了。

当时我拿着花名册点名,念了好几遍那个学生的名字却是全无应答。

而后副班长宁婴婴告诉我说,明帆他一个人带着包裹,说是要去探险。

那孩子平常在学校里也是皮得人尽皆知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到了荒郊野岭也能浪成这样,那很明显就是欠抽了。

但我横竖也是他的班主任,只能喊来另外一位老师柳清歌,结伴把那只猴子给揪出来。

我和柳巨巨勿入连一片泥泞路,鞋子踩在地里面,费劲吃奶的力气才能拔出来。但柳清歌他说他很清楚的记得,今早经过的时候这里分明是道石子路。路旁有竹林,阳光穿过叶面,石子被铺上一层斑驳。

总归不是这样凄惨的一片,视野都是黑的,只隐约勾勒出几条零零散散枯木的图案,却连月色都没有……

对了,今天是十五,刚才在营地的时候还能看到一轮浑圆的满月带着几颗夜星,而泥泞路这里明明空旷得很,天幕上却是空荡荡的。

思来想去,最后我还是觉得科学比我和柳巨巨靠谱多了,于是不再多想。

走了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除了喊明帆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外也没多大事,但柳清歌状态不是很如意,我只能用怼他让他打起精神。

到后来柳巨巨好像是受不了了,正打算对我大义灭亲的时候,我们同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来自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洞穴。

空旷的道路前出现一座山洞。

我当下就准备去捂住柳巨巨的嘴巴,这一捂却是捂了个空……月亮悄然爬了上来,人却不见了。

与此同时,身后洞穴升起一道幽蓝的鬼火,照亮了一小面石壁,隐约能看见靠着红墙的腿骨。

随后,鬼火照应着一呼一顿的呼吸,有节奏的逐个升起,把洞穴找了个透亮。

我在满目的鲜红内,找到了白骨丛中的明帆和柳清歌。

柳清歌还在昏迷着,明帆仍迷迷糊糊的,乍一见有人来,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立马呜呜的蹬腿叫出声,我还没有所动作,明帆又猛的摇头,像是让我远离这里。而后咔嚓一声,他脖子一歪,没了动静。

一道黑烟从他身后升起,阴冷冰暗,逐渐化为人形,正向我走来。

要不是今天没怎么喝水老子现在铁定尿了。

“还剩一个。”声音爽朗,竟是个青年。

黑烟歪了歪头,身体止步,侧向柳清歌。

“我来!”可能是热血漫画看多了的缘故,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叫出声,“我替他!”

黑烟顿了顿,随后呵呵笑出了声。

他说:“好啊,那就你吧。”

然后他猛的一下向我冲来,眼前一片漆黑,昏迷前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他说句“您总这样,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但终归是记不清了。

2.
幽深的竹林,立着一排竹舍,前方是空旷的平地,正中是一面屏风,屏风后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青衣人,忽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竹林里窜出来,跑向那人。少年每接近石桌一步,便长大一点,从少年到青年,从白衣到黑袍,等他跑到青衣人身边时候,已经就二十出头了。

这是我昏迷时候梦到的全部内容。

3.
第二天下午,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明帆近在咫尺的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活似死了两次亲妈的脸,活生生的被吓醒了一半。

再一侧头,昨晚那坨鬼正躺在我床铺的旁边,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我。

“……”

听柳巨巨说,昨晚我找人找到一半,低血糖晕倒了,还是被他扛回来的,而在我俩离开没多久明帆就出现在了营地,他说路太黑竹林又飒飒的瞎几把叫,是活生生的给怂回来的。

但是很明显,没有人看得到那个就快要爬到老子身上蹭蹭蹭的玩意。

“昨晚你说的,”那鬼一手撑着下巴,道,“你替他,我自然就缠到你身上了。”

噢,你们鬼都这么实诚的吗。

4.
活动结束回来,因为身上扒着的那玩意,我成了一个浑身嗖嗖冒凉气的中央制冷空调,学校的人气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5.
被一个鬼成天粘着,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听说鬼之所以存留于世,是因为还有执念,那他的执念是什么呢?

我猜和之前那个梦有关,但是梦里的时间是古代,这所谓的执念该怎么找?老子他妈又不是盗墓的。

于是我打算问他一些关于他的资料。

我说:“你叫什么?”

“叫我冰河就好了。”

还有冰这个姓?不等我发问,他便解释道:“我姓洛,洛冰河。但是你叫我冰河就好了。”

……对一个大老爷们叫名不叫姓,也太肉麻了。

“这么叫就是了,”洛冰……冰河道,“——你不是有东西要问我吗?请讲。”

“那……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思索片刻,“鬼还留在人世,多半是还有没有完成的愿望对吧。所以你的遗憾是什么呢?”

冰河笑了笑,脸上有些苦涩,他说:“我想我的师尊。”

毕竟历经芒果台八点档的大风大浪的男人,我立马恍然大悟——师生恋嘛!

“那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这估计就算梦里的青衫人,我还要不要继续成为中央空调,就看能不能找到这位古代人民教师了。

但是又想了想,不对啊,梦里的那位,分明是一位身形修长仙风道骨的男子啊?

这么想,我便这么问了。

冰河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空洞洞的,不是那种呆滞的空洞,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我有些受不了那种压抑窒息的感觉,匆匆移开了他的视线。

他见我不直视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却还是如实的道:“要是他不是男人,我们也不必以‘枉顾人伦’这种理由受尽棘刑,被迫拆散。”

“……”

半晌,我问:“你师尊……最后和你一样成鬼魂了吗?”

“没有,”他摇摇头,“一起死这种好事哪轮得到我们。我和师尊的关系被那些所谓的仙首知道后,便无缘无故遭到了一场围剿。”

“因我生来自带魔族血统,万人围攻下被一箭穿喉,但师尊是人间正道,自有家人力保,只是终究被人关进了水牢,在里面消磨了一世。”

“我死后怨气极重,凝成了魂魄,没人能看到,自然不受影响,便穿到水牢里寻找他的身影。”

“不过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就算我当时找到了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师尊被吊在阴暗的牢笼里被狱卒践踏……把饭菜倒扣到地上让他去吃,又或是不断受到鞭刑或者火钳和辱骂……”

“我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个废物。”

“……”他说这话时眼眶通红,低着头定定的望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懊悔愤怒参杂,只恨自己的不作为。

“后来有一天,师尊彻底没了呼吸,头垂在胸口,一动不动。”

“师尊的师兄弟将他的尸体收回,举办了一场葬礼,送他上了奈何桥,他在几世轮回间轮转,而我只能驻足原地,”冰河看向我,眼睛里仿佛燃气了一片烈火,道:“师尊投胎了的话,现在算来,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

“你找了他的转世很多年吧……”

窗外响起鸟叫,一只麻雀落在窗角的树梢上,啾啾的叫着。冰河闭上眼睛,良久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他道:“嗯,我在边找边修炼,四处剥夺各地精怨灵三气,所以才成了现在的形态,也正苦于修行,所以每一次找到他的转世都在错过,无一例外。”

我又问:“……那要是找到了之后呢?”

“不知道,因为就算找到了,也得他自己发现我们前世的关系,要是能直接告诉他,早就四处广播了。”

冰河眉头紧锁,没再理我,独自陷入了沉寂……这工作难度是真的挺大的。

而且总觉得他把这重任委托在我身上,多半要黄。

6.
相处久了才知道,这鬼其实还挺好,会做饭会家务的,平常偶尔哭唧唧以外还算安静,百度百科一般无所不知。

“不过你死前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如果找不到你道侣,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跟你过下去。”

“……”蹭饭蹭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好吧,我说认真的,”洛冰河道,“我想他,所以无论他记不记得我、喜不喜欢我,我都要他,几百年不是问题。”

这段话我到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心脏一顿的心动感,那时候应该就明白什么了,可能是因为害怕或者紧张,迟迟不敢确定某个事实。

7.
有一次我被我妈架着去相亲,地点是一家环境还不错的石锅鱼店面,我妈说这是对方妹子家开的,她家里一直从事餐饮行业balabalablabalabala。

我觉得我妈恨不得替我把她娶了。

洛冰河……冰河当时也在场,沉着个脸,像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这什么人啊,多久了,还没来,老师我们走吧,不等她了。”

我低头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三分钟。

抬头时便见到面前的椅子坐上了一个姑娘,她对我笑着打招呼,冰河在一旁阴森森的伸出一只手指:“看,笑出鱼尾纹了。”

“……”

对方见我疯狂抽搐着嘴角,干笑着抛出话题:“听说沈先生是教书的?”

我连忙摁住冰河,一边笑道:“是啊,今年师范刚毕业。”

姑娘惊讶道:“这么年轻就急着相亲了呀?”

我也不乐意的呀大妹子。而冰河像是今天刚长的嘴巴,叭叭叭个没完,他说:“看样子她比你大不少,女大三抱金砖,要她砌一面金墙吗?”

我凑过去跟他压低声音道:“要是跟你,就是一栋金楼了。”

冰河喜笑颜开:“那不更好吗?”

我的五官这次是一阵抽搐,还没等再开口缓和气氛,这鬼就抓起我的手持起筷子,往锅里头探:“别说话,那人聊起来没完没了的,老师我们吃饭。”

“……”

正好这时候,那姑娘从锅里头夹出一块金黄的鱼肉,冰河立马把筷子调转了方向道:“吃什么鱼,活该长肉,来,青菜。”

……大爷这姑娘招你惹你了。

后来双方又你来我往的尬聊了几句,都以我的面部帕金森告终,只有洛冰河还很高兴的样子。

此时此刻,柳巨巨的电话伴随着一道圣洁降临,有那么一瞬间我真心想做他的亲儿子。靠谱。

而跑到厕所打完电话回来后,刚才的座位上只剩下飘飘荡荡的一条鬼……啊不对,不仅是座位,至整个大堂,都是空荡荡的一片。

冰河低着头飘过来,抢先说道:“我错了。”

“……你又干什么了?”

“那女的趁你不在,打电话跟她朋友说你的不是,我一时刹不住气,就现了原型,”虽然这么比喻不太正确,但现在冰河确实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泫然欲泣,“不小心过了火候,整个店面的人都被吓跑了。”

妈耶。

我一下不知道说什么,重了吧怕他哭,但什么都不管又稍显纵容,何况他也是为了我才生气,现在责怪他好像有点给脸不要脸,当真是左右为难。所以好半晌我才吐出两个字:“……胡闹。”

“我错了。”冰河语气诚恳。

我尽量的拿出我教训学生的架势:“那还有下次吗?”

“你是说赶走那些不喜欢你的人?”冰河想了想,“如果是这样,会。”

“……”我逐字逐句道,“不对。什么情况都不能现行,不管是因为谁。”

“……”

8.
除了日常的磕磕绊绊,我也还在尽心尽力的寻找他的前世道侣。后来和一个学历史的朋友翻阅了很多资料,最后我们锁定了一个人。

我带着冰河去了我们省外一所大学的图书馆,里面存了一些稀有的书册,平常是不外借给人的,我也是走了后门。

“这里,”我数着号码牌,在一个书架前停下,“应该是最上一层,冰河你在这等着,我去拿。”

他扶住我肩膀,笑眯眯的摇头,一个起身便往上飘去,在上空打着旋,他道:“哪一本?”

“最左侧,灰皮的那个……诶不对不对,是下一本。对了就是这个!谢谢你啦!”

冰河笑得比我还开心,捧着书又飘了下来。

我接过书顺口问道:“对了,你不是鬼吗?怎么碰得到实物的?”

冰河说:“像我这种,修炼到一定境界的鬼是不受束缚的。”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候的那个洞穴,缓声道:“你应该很厉害吧?”

他略微骄傲的扬了扬嘴角,道:“千年来无人能出其右。”

那你不好棒棒噢,我一时失笑。这时手正好翻到我要的那一面,立马把他拉了过来,指着纸页上的一行,道:“且看看你道侣是不是这位?”

冰河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一暗,偏过了头。

“……找错了吗?”我他妈有点绝望。

冰河摇头,再摇头:“是真的离谱,诸葛亮是个什么鬼?”

“你说的,智勇双全仙风道骨爱玩折扇,就他了。”

“老师,你装傻吧你,”冰河哈哈笑出声,“我不信你不知道是谁。”

我笑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猜一个——除了诸葛亮,”冰河暗示似的看着我,“你脑海里显出的第一个名字是谁,那就是谁。”

“……”书的封面裹了一层塑料,有点反光,不甚清晰的照出我的半边脸颊,“我不知道。”

如果找到前世道侣是他的愿望,那么相认后,完成了愿望,他又会怎么样?

魂归大地还是投胎做人?

我害怕,所以不知道。

“你最近找你师尊……好像很急。”

冰河用讨论白菜涨价一样的语气道:“我在这世上逗留了少则千年,老头啦,你可不要以为我厉害就认为我不会魂飞魄散。”

“就在这里摊牌吧。”

我抿着嘴巴不想出声,冰河羽睫微垂,侧下身挑起我的下巴,眼瞳清澈,好似一汪清泉,不见涟漪。

他伸出舌尖点了点我紧闭的唇缝,轻声道:“师尊,你亲亲我咯?”

这次声音比以往的还要轻,好在我听清了。

——蜻蜓点水。

他释怀的笑了笑,我却望着他脸颊上的酒窝出了神。

“你害怕,我不怕——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他的名字叫沈清……”

温暖和煦的阳光从天窗撒了进来,帘布被风吹得高高鼓起,扫过刚刚冰河飘着的地方,学校广播恰巧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曲……我这边就连魂飞魄散后的金粉都没存在过。

那时他突然变得透明,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让那个人找了我千百年,就是为了让他又一次死在我面前吗?

9.
距离那天过了多久我记不大清楚了,可能是老年痴呆提前。

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柳清歌没事就逼着我请假,说我最近瘦得跟个鬼似的。

“跟个鬼似的”——我反驳他说那是夫妻相。

那天我嘴上叼着一个红豆派,手上还领着个第二份半价的菠萝派,正从金拱门里爬出来。

这时身后有个人跟了上来,我还来不及警觉,就听他道:“你知道一个鬼圆满了之后会怎么样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大脑一下当机,才咬了两口的红豆派从手中脱落,好不容易才喃喃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浪费了。”

他笑出声,声音清朗,一边从后背抱住我,轻声道:“会成佛回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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